食蟲植物記
初學者指南 認識食蟲植物 多采的食蟲植物 食蟲主義 常見問答集 相關連結    
返回上一頁
 

相遇

荷蘭來的食蟲植物

文獻收集

捕蠅草的回憶

網站的發表

神秘的水族館

台灣的食蟲植物栽培史

 

相遇


  黃花狸藻U. aurea,是我所擁有的第一種食蟲植物。
  小時候,我喜歡看自然科學方面的書籍。我已經記不得是什麼時候知道「食蟲植物」這個名詞,或許是在「牛頓」雜誌第一集出版之前就知道了。所以,當牛頓雜誌第一集介紹到食蟲植物時,我並沒有特別驚訝於世界上竟然會有這類植物。不過,或許是因為當時年紀還小,我才只是國小一年級的學生,沒附上注音的中文字認不了幾個,所以只是隨意翻翻,看看精美的照片。
  後來,我們舉家遷到台北後,父親常會帶我去郊外逛逛。有一次,在台北的內湖一處不知名的水塘,發現水中漂浮著一些水生植物,撈起來一看,我就知道那是狸藻了。不過在當時,我對食蟲植物並沒有很大的興趣,而且那時我還不會種水草,因此帶回家的狸藻也就沒有活下來。
  過一陣子,在台北的建國假日花市中,有人賣小毛氈苔D. spatulata,一株五十元。我買了一株回去,然而,就如同許多食蟲植物初學者一樣,我認為小毛氈苔生長在陰暗的地方,因此很快地,我的小毛氈苔不再分泌黏液,連螞蟻都黏不住,生長狀況越來越差,然後死了。小毛氈苔也就只賣那一次,就再也沒見過。
  讀國中時,有一次花市裡突然有人賣豬籠草,也就是我們常見的綠瓶子豬籠草。我當下就買了一棵,好像是三百元吧?同樣地,那棵豬籠草也沒活多久。當時在我的認知中也是認為豬籠草的瓶蓋會蓋起來的,我摸了好幾下瓶蓋,都沒有動靜才對它死心。在那個時候,好像沒什麼農場會栽培,而且銷路大概不怎麼樣,買的人不多。大約隔了半年到一年,才再看到有人賣豬籠草。

 

荷蘭來的食蟲植物


  對我個人來說,捕蠅草才讓我真正喜歡上食蟲植物。
  在讀高中之前,我並沒有經常去假日花市。高二時,有一次父母從花市回來,說有人在賣捕蠅草。於是我立刻趕到花市去,果然看到那一家有賣捕蠅草的攤位。捕蠅草都是種在兩吋的陶盆裡,植株雖然不是很大,但每盆都不止只種一株,而是好幾株!當時的售價是150元;更重要的是,每盆都附有一張印刷精美的花牌;花牌的正面就是該植株的照片,也標了學名,背面印有密密麻麻的文字,是四國語言的栽培說明。英文說明抄錄如下:

Venus Flytrap: This bogplant likes much light – place in a saucer with always 0.5 centimetre of water, prefers rainwater – do not apply fertilizer – keep plant cool during winter – never make the trap shut in an artificial way.
捕蠅草:這種沼澤植物喜歡大量的光照;將其置於盛有0.5公分深水的淺盤,最好使用雨水;不要施肥;冬季時將植株放在冷涼之處;不要以人為的方式讓捕蟲夾閉合。

就這短短幾句話,便已明確標示出該植物的栽培方法了。在當年,有關食蟲植物的相關資訊極度缺乏,幾乎沒有中文的栽培指引,也不知道要去哪找英文書。當年網際網路才剛興起,有上網的食蟲植物資料也不多,而我也是直到大一才接觸到網際網路。不過,就靠著盆栽上附帶花牌的說明,就讓我種活了捕蠅草,同時,也在那次之後,我便幾乎每個星期都去假日花市報到。
  雖然現在我們很容易便能向國外訂購食蟲植物。然而,我仍覺得在我高二到大三這一段時間才是黃金時期。自從捕蠅草出現之後,那攤位在幾星期後便進口兩種瓶子草:S. purpureaS. rubra。在後來的幾年之間,該攤位陸陸續續地進口了二、三十種食蟲植物。那時的食蟲植物,品質真是非常好,除了幾次稍差之外,每次開箱都是一次驚喜。那時,外國的農場真是大手筆,都用陶盆來栽培食蟲植物,那陶盆也是我所見過最好的,雖然外觀只是普通造形,但其質地非常好,就連現在市面上常見義大利進口的陶盆也比不上。
  這使我見識到所謂的「荷蘭品質」。直到現在,我還是從未能發現品質能夠超越當年荷蘭來的食蟲植物。那品質有多好呢?無論是質或量都是非常好的,無可挑剔。以現今食蟲植物的賣法,無論是國內外,通常一盆只有一株植物,而且長的還不太好。荷蘭則是把食蟲植物當作盆花來賣的。你有見過盆花是一個花盆中只種一株植物,而且花還開得不太好的嗎?盆花當然是要整盆都是盛開的花朵才對。荷蘭來的食蟲植物,每盆絕對不會只有一株,而是好幾株。毛氈苔類的通常都能塞滿整個花盆,捕蟲蓳的葉片也很大,有時還能蓋住花盆;豬籠草、瓶子草也是一盆好幾株,特別是豬籠草,現在花市常見的紅色瓶子的豬籠草Nepenthes × ventrata,你絕對不知道它可紅到成為暗紅色,而且瓶子也能達到15公分長,葉柄也都有30公分長(看起來像葉子的部位),每盆一定有三株,為的是看起來更壯觀。這樣品質的豬籠草要多少錢呢?500元,其餘的食蟲植物,價錢約在200到300元左右。
  除了植物品質之好外,最令人讚賞的就是盆栽所附帶的花牌了。短短幾句話便點出了該植物的栽培重點。稍有園藝栽培基礎者,只要照著花牌上的指示便能種得不錯了。在當年,我從未在花市看過有任何盆栽會附帶花牌的,也是在那食蟲植物進口之後又過了好幾年,才開始看到花牌的推廣,也因此現在我們可以看到有些盆栽會附帶有栽培說明的花牌。


文獻收集


  前面提過,在我高中時,相關的食蟲植物資訊非常少。自從捕蠅草讓我對食蟲植物感到興趣之後,我便開始到處尋找資料。
  當然了,是找不到什麼資料的。
  當時我只有去過幾個台北的市立圖書館,在這些圖書館之中,關於生物方面的書本來就不多,而且又很老舊,因此也只有失望了。在那時,我並不知道要找專業的書籍應該是去大學的圖書館。不過,在偶然之中,我到了台北市立圖書館的總館,在西文圖書那邊閒逛著,意外地發現了這本書:

The Carnivorous Plants of the World
James and Patricia Pietropaolo, 1986, Timber Press.

  當下我立刻辦了借書證,就把那本書借回家,並把它給全部複印下來。後來,父親諉託住在美國的友人替我買了這本書,那也是上了大學以後的事了。然而在當年,要向國外買書並不容易,那時我根本不知道要去哪裡找代理商幫我訂書,父親也不好意思再要那位不太熟的友人幫忙找書。
在買到這本書之前,我已買了另一本日本人寫的書:

食虫植物
山川学三郎 1978 保育社

這本書是由另一位園藝玩家在一家進口日文書的「永漢書局」找到的,那時是在那家花市攤位進口荷蘭食蟲植物沒多久後的事了。
  另一本日文書則是在我大四時買的。那時聽說在台灣大學附近有一家專賣自然生態相關的書籍,於是找了時間就去逛逛,也因此發現這本書:

花アルバム食虫植物
食虫植物研究会編 1996 誠文堂新光社

  由於當年買外文書並不太容易,而且我不知道該去哪裡找書籍的出版資料,因此,我也就不太積極去找書。前面這三本書,不是運氣好發現的,就是別人幫忙得來的。後來我終於懂得去找「紀伊國屋書店」,這也是一家能代訂日文書的書店,店員透過他們的資料庫查了日本的出版資料,但大多絕版了,要不就是買過了。不過還是找到一本我沒買過的,結果買來的是兒童書!
  雖然在高中到大學階段找不到什麼書,但在大學之中有許多的研究資源是高中無法碰到的。在大一時,系上便有一個助教教我如何使用圖書館的光碟資料庫,我也就查了一些。那時網際網路興起了,我也曾找到一些網站。只是,當時我的英文非常差,光是要看懂論文的摘要就非常辛苦。說實話,那本得來不易的英文食蟲植物書我也沒去看。直到大三,進了實驗室做專題研究,因為我想做食蟲植物的組織培養,才再度去尋找論文。
  在當年,大同大學(前身為大同工學院)規定大三的學生就要進入實驗室做專題研究。由於對植物的興趣較大,我便選一間專做植物組織培養的實驗室。當然,並不是立刻就能做我喜歡的食蟲植物,一開始先修那位教授所開的植物組織培養課程,學一學一般園藝植物的組織培養。到了下學期後,教授便讓我自己做實驗了。在那時,實驗室中已有無菌培養的捕蠅草了,因此我便做長葉毛膏菜D. indica和金錢草D. burmanni的無菌苗。基本上,這三種食蟲植物的組織培養都不難做,只要參考一些期刊的資料便能大量培養了。然而,奇怪的是長葉毛膏菜在無菌培養的狀態下只能長到一個高度便停止生長,若移出瓶外卻能正常生長。雖然我想再做進一步的實驗來找出最佳的培養基,然而時間不夠,我自大學畢業了。
  碩士班時,我還是讀原來系上的研究所。我自知食蟲植物並不是個好的研究題目,是因為其商業價值不高,因此後來所做的題目便不是和食蟲植物有關了。從小到大,我比較喜歡植物相關的事物,但人生總是很難預料,大學時做了植物方面的研究,碩士以微生物方面畢業,而現在竟然要以動物細胞培養來作為我的博士班的研究!但是想想,反正植物組織培養我已學會了,將來存點錢買些設備後,我也可以在家玩玩,這樣反而沒有壓力,而可自由自在做喜歡的研究。
  大四到碩士班期間,因為課業及實驗繁重,因而對食蟲植物較不積極了。網路書店Amazon.com大約在那一段時間成立,但我並沒因此就去那裡找書、訂書。另一位因為我而開始種食蟲植物的同學,反而幫我找來了幾本食蟲植物書。那位同學有個表姊在美國當教授,有一回書商特地告訴她即將有本食蟲植物新書要上市了,於是同學就幫我多訂一本,這本書便是:

The Savage Garden
Peter D'Amato, 1998, Ten Speed Press.

沒多久,同學幫我訂來另一本新書:

Carnivorous Plants of Australia (Volume 3)
Allen Lowrie, 1998, University of Western Australia Press.

又過沒多久,同學找到一本新書,我照例訂了,沒想到收到的是一本很貴的兒童書!
  食蟲植物的文獻除了書之外,更重要的來源便是學術論文。雖然我在讀大學時便知道如何找食蟲植物相關的學術論文,不過,對於這方面的工作卻沒有非常積極。英文不好的關係,加上我對植物的專業知識不夠,所以讓我不是那麼想要去讀那些論文。另一方面,當年的學術文獻尚未電子化,並不像現在那麼方便,可以從網路下載。所以,想要讀某篇論文,就必須到圖書館裡找到那本期刊,再影印一份帶回去。我在大三時會到台灣大學去找那些食蟲植物的論文。不過,當時的學術期刊分散在台大的各個系館裡,所以每一次去台大找論文,一整天下來所獲不多。令我印象深刻的是有一次,我為了找出幾篇年代較久遠的論文,而到台大的農學院圖書館。在那個圖書館的書庫中收藏了許多古老的期刊,我見到最老的是18世紀末。不過,那個書庫實在太可怕了,簡直像個鬼屋。因為幾乎沒人使用,所以進去還要自己開燈,燈還沒開的地方是一片黑暗,或許在黑暗之中就有鬼魂在那裡活動。這個書庫雖然有人整理,期刊擺放整齊,但年代實在太過久遠,空氣中充滿了陳舊的氣味。
  我原本以為食蟲植物相關的研究是非常少的,但後來在網路上有人介紹一個專門收藏古老文獻的學術全文資料庫JSTOR,試用過後,我的想法便改觀了。我只以捕蠅草的屬名Dionaea作為關鍵字,便得到兩百多個查詢結果,而且可回溯到幾個世紀前。原來捕蠅草已被做過那麼多的研究了。
在JSTOR上,我可以找到17世紀末所發表的捕蠅草論文,而且還可以全文下載。因此花了一些時間,下載那兩百多篇論文。而這還只是捕蠅草而已,其他的食蟲植物還沒開始找呢!我曾試過用毛氈苔的屬名Drosera來作為關鍵字查了一下,沒想到出來一千多篇查尋結果!我真不知道該如何去下載那麼多論文,還得花錢把它們印出來、花時間去讀它們。


捕蠅草的回憶


  在塔內植物園(http://www.tbg.org.tw/~tbgweb/cgi-bin/leobbs.cgi)的食蟲植物板中,很久以前有人辦一個投票活動,來票選購買食蟲植物的理由。我向來對這種活動沒什麼興趣,因為我大概已經知道結果是如何的了,不外乎是有趣之類的。不過,有一天我還是進去看了一下。結果正如我所料。但令我訝異的是,竟然沒有人拿食蟲植物來當作禮物。怎麼會這樣呢?這使我回想到過去,我、捕蠅草,與一位女孩子的故事。
  在我讀高中時,我非常喜歡一個女孩。她是什麼樣的一個女孩呢?就如同你所想像的,是一位美好的女孩。
  她是我高一時的同班同學,但在高二時因為選擇組別而分班,我讀自然組而她讀社會組。說來我真沒用,因為不好意思的關係,在同班時,我和她並沒有經常往來,我不太敢和她說話。反而是在分班之後,才比較常去找她。我當時加入校刊社,而校刊社社長與她同班,當然便在為校刊工作之餘順便找她了。
  有一回快到了她的生日,我想總是送個禮物吧!但其實我最不喜歡送禮物了,因為我實在不知道該送什麼比較好。通常這種情況下,大部分的人會送花。不過,我覺得送花實在很老套,而且我並不知道她會不會接受,另外,最大的原因是我根本不敢捧一束花到學校,那時代也沒有代客送花的服務。我想,就送個可以種的東西給她吧!於是我想到:「捕蠅草!」剛好那時我已會種捕蠅草,所以捕蠅草自然就是禮物了。
  為了那個捕蠅草,我特地做一個紙盒,還做好固定的裝置,使捕蠅草可以連著花盆一起安穩地放在盒中。紙盒外面綁上了緞帶,連同特製的栽培說明,一起放在紙袋中。當然,因為我的無能,我只有趁四下無人之時將禮物放在她的座位上,禮物上也沒署名。
  據說她收到禮物時班上同學議論紛紛,不知是誰送這種玩意。但有一位認識我的同學,他說:「只有你會送這種東西!」事後我向她招認,在電話中,她冷冷地說:「是嗎……」
  雖然我很喜歡她,然而,畢業之後,我並沒有積極去追求她,而漸漸斷了音訊。
  多年之後,有一天,我忽然想知道她現在過得怎麼樣。那一天我做完實驗後,站在實驗室外的陽台上,心裡突然產生非常強烈的想法,覺得無論如何都想聽到她的聲音。雖然過去不是沒有過這種念頭,但都只是想想就算了。這一次,我拿出手機,猶豫了一下,按下那幾個我想忘也忘不了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次後便有人接了,是她的媽媽,好在她們沒有搬家。當她接起電話時,我深怕她忘記我是誰,還特地告訴她,我是她的高中同學。她以爽朗的笑聲說:「我當然記得你呀!真的是好久沒有連絡了!」或許也有許多人問過同樣的問題吧?她給了我一個制式的回答,說明她現在的工作、近況。她現在當了空服員。雖然她的興趣是戲劇,大學時也如願地讀了戲劇相關的科系。不過,畢業之後,她的父母說好歹要找個能賺錢的工作,畢竟劇場的工作一般來說都是不太穩定的,要養活自己恐怕會有問題。於是她聽從父母的話,去應徵空服員。
  真覺得她變得很多。以前她好安靜,加上我不太會找話題,因此我與她很容易就陷入沈默。但現在她卻是滔滔不絕地說著工作上的事,而我也只有聽著她講的份了。她說她會變成這樣是因為工作上不得不這樣的,因為空服員經常調動工作地點,因此每一次上飛機所遇到的同事都是陌生的。為了同事之間能夠在短時間內相處愉快,所以大家都學會健談的本領。她突然問我:「你是什麼星座的?」我感到一陣錯愕,反問她「妳這麼迷星座嗎?」她說:「也沒有啦!只是隨便問問而已。」
  然後,她又提到一些工作上不如意的事。她說空服員的薪水並沒那麼高,加上工作勞累,生活作息不正常,所以大部分的人都做不久。她也說最近考慮要換個工作,雖然她當空服員才兩年而已。
  此時,我感到非常激動,便脫口而出:「我還可以追求妳嗎?」
  「不行!」她斷然拒絕「我昨天才剛答應別人的追求。」
  「噢!那如果我早幾天找妳就好了……」
  「就算那樣我也不會答應!」
  「為什麼?」
  「因為你給我的感覺只像是普通的朋友!」她停了一下,語氣突然激動起來「你知道嗎?我好喜歡那時候你送給我的捕蠅草,我照你寫的方法,特地擺到有陽光的陽台上……只是最後那盆捕蠅草在媽媽晾衣服時碰到了,掉到別人家的屋頂上……」
   我想她曾經給過我很多次機會,只是我一再錯過,一再忽視她傳達給我的訊息。我還記得,在畢業旅行時,我和同學一面看著海一面聊天,卻完全沒注意到她悄悄地站在我身旁。當我和同學一起離開時,我回頭才發現她落漠地倚著欄杆。如果我那時候回去找她就好了。
  她也曾直接來求證我的心意。在電話中,她突然問我是不是真的喜歡她。她急切地問我,我反而退縮了,猶豫之下否認她的疑問。如果我當時坦承表白,那一切就不同了。
  在人生的轉捩點上,我所選擇的,是沒有她的路。
  在電話中,她笑著說:「後悔了吧!後悔了吧!」
  是的,我非常後悔!

 

網站的發表


  我究竟何時想要做一個食蟲植物網站,確切的時間已不可考了。大一時(1994年),雖然已經看到食蟲植物的網站,但大約直到大三才有點想要自己做一個網站的念頭。在當年要寫網站並不容易,通常必須要學習HTML語法,然後很辛苦地打那些HTML碼。後來,微軟推出了FrontPage 97,那是我在那時唯一所知的「所見即所得」的網頁編輯軟體。但那時許多軟體的中文相容性很差,因此我就不敢使用,另一方面,那時我完全沒有寫好的內容,能做什麼呢?大約在大四的時候,做網站的念頭更加強烈,也因為對食蟲植物的了解更多了,便開始寫一些文章。然而,維持不了幾分鐘的熱度,斷斷續續地寫了一些文章後,便擱置一旁。
  前面說過,碩士一年級時因為實驗及課業過於繁重,可說已完全將食蟲植物荒廢掉,做網站的事也早就收起來了。後來體認到人生不該如此,碩二時才漸漸把心思放回在食蟲植物上。
  碩一升碩二時換了研究題目,雖然只是將培養的物種從植物換成微生物,但重新學習總不免令人感到恐懼,特別是那研究題目是我自己提出來的,實驗室過去沒人試過,參考文獻也很少。但很幸運地,雖然第一次的實驗是失敗的,但從那些數據看來,我知道我的想法是可行的,此時才真正放下心來。碩二下學期,我的實驗儀器突然壞了,送修好久還不回來。我的指導教授雖然認為我所做的已夠資格可以畢業,但我覺得做得不夠完整,而且在那時也已經趕不上博士班考試,於是我就自願留下來讀第三年碩士。
  碩三對我來說是充實的一年。除了將剩下的實驗做完之外,還多做了一些額外的研究。雖然這些額外的研究並沒有放進論文中,只是玩玩看、試試看而已,但我想,這些東西對實驗室的後人會有許多幫助。或許我的指導教授對於我的成果還算滿意,因此在碩三時對我的要求不多,我便多了一點時間來研究我的食蟲植物。
  在這一年,系上幾位學弟在網路上認識了一些同好,也因此找來了新的食蟲植物來源。於是,有了新的食蟲植物、新書,加上我的攝影器材更多了,技術也更加進步,因此開始較大量的拍攝。
  不過,我並非是一個那麼認真的人,而是有點懶。要不是看到一個網站,我想我的網站還會更慢成立。在碩三下學期時(2001年),經由同學的介紹,看到一個尚在起步階段的網站 – 台灣食蟲植物網,再度激起我對於網站製作的意願,也因此就更加持續寫內容。其實,一開始我和同學是跟那個網站的站長合作,我寫內容,同學提供食蟲植物的生產,那個站長則維護網站。不過,後來,那個站長在網站的規畫上與我的想法有很大的差距,於是,我最後決定退出,自己獨立製作網站。不過,那個網站後來就消失了。
  在那時,我的實驗都做完了,只剩下寫論文,可說是很閒了,也因此比較持續地寫作。另一面,開始策劃網站的架構,並評估要用什麼樣的網頁編輯軟體。一開始我很自然就使用FrontPage,因為這是Microsoft Office家族的軟體。然而,我一直搞不懂FrontPage的使用方法,一直覺得它的操作邏輯很奇怪,把網頁的製作變得很複雜。後來,找到Macromedia的Dreamweaver。由於這一家軟體公司一直是以多媒體編輯軟體著名的,於是我便改用這套軟體。Dreamweaver真的比較好用,因此我也就習慣用這套軟體了。
  第一版的食蟲植物記在2001年8月9日完成上傳,這是考上博士班那一年暑假的事了。那一陣子還蠻熱衷於網站的更新,不過,後來對網站的架構越來越不滿意,於是隔了一年開始策畫網站的改版工作。不過,第二版的改版工作進行得很緩慢,這是因為那時候,我的博士研究題目換新了,對於新的研究方向不免感到惶恐不安,所以心思便都在研究上。所以,第二版的網站拖到2003年2月19日才完成上傳,然而這個網站只做了50%而已。第二版的網站在外觀上比前一版好看,但卻有很多問題,不是連結失效,就是文章寫了一半。所以,第二版的網站連我自己都不太好意思去看。
  第二版網站的特點是用了許多圖片,而且又把「食蟲植物藝廊」的圖片做得更大,結果網站的流量太大,網站竟被虛擬主機公司給停掉了。那是在2004年2月的時候,某一天突然發現我的網站不見了,那時緊急換新的虛擬主機公司,趕快把網站上傳。不過,為了避免流量過大的問題,只好把「食蟲植物藝廊」給清除掉。
  在這段期間,在一家書店偶然間發現一本網站經營的書:

個人網站的成功方程式
金田善裕 2003 尖端出版

這本書介紹了日本幾個著名的個人網站,這些網站人氣之高,甚至有個網站能達到一個月5億人次的瀏覽量。雖然我並沒有那種野心來做這種超高人氣網站,但看看網路上中文的食蟲植物網站中,我的網站的點閱率可能是最高的,拿「食蟲植物」這個關鍵字用Google搜尋,搜尋結果是我的網站排在第一順位。如果將來栽培食蟲植物的人口多了起來,到時候我的網站流量必然也會大大地增加,到時候我將不得不花更多的錢用來買更大流量的網站空間。
  為了因應未來可能會遭遇到的流量問題,加上第二版的網站結構複雜而不易維護,因此,下定決心要在第三版解決這個問題。大約是在2005年年初時,開始構想新的網站該要以什麼樣的方式來呈現。為了減少流量,所以必須要減少顏色的使用,也要避免使用大張的圖片。不過,在網站的外觀和結構上,一直想不出理想的設計,所以就轉而將過去沒寫好的內容重新改寫,同時增加一些新的文章。這一年的寒假較長,所以下定決心要把網站的事情解決掉,雖然手上還有一個博士的研究論文要寫,而且指導教授也在催了,但是此時的心思全都放在網站上,所以論文就完全地擱置下來,等到過完寒假再寫。
  在這一年的整個寒假中,幾乎整天都是關在房間裡做網站,只有吃飯的時候才走出房間,或者偶而去整理一下家裡種的食蟲植物,直到寒假結束時要回新竹的住處,才走出家門。
  在寒假時,網站的設計終於有了突破。那時我在心理一直想著網站要如何配色,不過,卻一直想不出理想的結果。後來與弟弟討論了一下,他表示,黑白也可以很有設計感。這種設計方式我不是沒想過,但直到聽了這句話才讓我有勇氣去做下去。另一方面,也將網站的頁數縮減,使架構變得單純。雖然這樣的做法會讓大量字數的網頁變得很長,讀者會比較不易閱讀,但對我來說,會比較好管理。畢竟我的正業不是做網站,我沒那麼多的時間啊!
  寒假過完後,由於又開始忙著博士的研究工作,所以做網站的時間縮減了許多,大多是把時間花在寫新的文章上。最後,第三版的網站終於在這一年的7月29日上傳。真的是鬆了一口氣。今後,只要定期再寫一些新文章就好了。
  我想,做一個網站其最大的的困難,還是在於內容的寫作。想要寫出大量的內容,就必須要有長久的栽培經驗,並閱讀大量的參考資料。對於我熟悉的部分,不用看任何資料便能寫出上萬字的內容。例如,我對室內栽培的介紹甚多,那就是因為我家的栽培條件不好,得不到充份的陽光,而不得不在室內栽培,所以就有了這些特別的栽培經驗。
  然而,比起其他的玩家來說,我栽培食蟲植物的時間還是不夠久、栽培過的種類還是不夠多,所以本站許多應該要寫的內容遲遲無法開始進行。另外,我也發現到,食蟲植物書的內容其實大同小異,通常都是園藝方面的栽培介紹,然而,共通的現象是學術性的食蟲植物資訊非常少,例如,捕蠅草的閉合運動一直是大家所感到興趣的,然而,一般的食蟲植物書籍對於這方面的介紹總是輕描淡寫地帶過,並沒有詳加介紹。因此,我若想要做出一個與眾不同的網站,除了園藝上的栽培教學之外,還必須加強學術性的知識介紹。

 

神秘的水族館


  自從高中二年級時,假日花市的一個攤位開始進口食蟲植物之後,我便每個星期都到假日花市去報到。由於我常在那個攤位出現,因此就跟老闆熟識起來,甚至還幫忙賣食蟲植物、為顧客講解栽培的方法。由於在那攤位待的時間長,自然也就認識幾個常客。
  有一天,常客之中的幾位高中生,推薦我去拜訪一間水族館,而且說了一定要去看一看,因為那個水族館的老闆博學多聞,收集了許多植物,也包含一些食蟲植物,也因為這個原故,許多有相同興趣的人都會聚集到那裡去。他們說,若我去那裡將可以見到許多同好。我早就知道這一間水族館的存在,但我認為那只是一間普通的水族館,所以一直沒有興趣去看看。不過,既然有人推薦,去看看無妨。
  這是一家位在台北市忠孝東路上,開在二樓的水族館。這是我第一次見到開在二樓的水族館。這家水族館說它神秘一點也不為過,樓下的招牌並不明顯,隱約指著樓梯的方向。爬上昏暗的樓梯後,進入眼前的是一個種滿水生植物的華麗四尺魚缸。不過,除了這個當作門面的魚缸之外,其他的小魚缸大多不甚起眼,燈光暗暗的,裡面的魚並不像一般水族館那樣色彩鮮艷美麗,不過外形倒是不常見,而且價錢還不太便宜。這間水族館還有幾個大型魚缸,但同樣也是不太起眼。一個缸子空空的,養了一隻鬣蜥之類的爬蟲動物,另一個缸子放了一點水和一層泥土,做成沼澤形態,裡面種了一些像是雜草的植物,還有一個缸子裝滿了水,種了一些不起眼的水草,還養了一群像是大肚魚的魚。我是後來才知道那些雜草其實都是台灣稀有的水生植物;像是大肚魚的魚,其實也是瀕臨滅絕的青[魚將]魚。這家水族館並不太有客人來,真不知道是靠什麼來維持生計的。不過,關於這個疑問,我一直不敢向老闆請教。
  剛來到這家水族館時,我簡單地自我介紹,說是別人介紹我來這裡的,並說我是收集食蟲植物的人。老闆說了聲歡迎後便簡單介紹一下他這裡的動物植物。然而,我不是那麼健談的人,過了不久沒有話題了,我便自顧地一一看看那些水族箱,然後就回去了。不過,從此以後,我便常來這家水族館報到。
  在這家水族館露面的次數多了,自然就認識一些玩家。這些玩家大多會在逛完假日花市後順便過來這裡,來向我們展示他們所採購的植物。玩家與一般人栽培的植物不一樣,玩家通常都是收集珍稀植物,不過這些植物一點也不起眼,說是雜草一點也不為過。不過令人驚訝的是假日花市竟然會有人賣這樣的植物。來到這個水族館的玩家中有幾位有在收集食蟲植物,他們會在花市搜括荷蘭來的食蟲植物。當年台灣並沒有週休二日,星期六還是要上學半天,所以那時一下課便會儘快趕到花市,搶在那些玩家來之前買走我要的食蟲植物。不過,之所以會被稱作玩家的人,還有辦法取得一些少見的食蟲植物。由於那些玩家的出手很大方,自然便有園藝商願意特別為他們進口少見的食蟲植物。在花市裡有一個攤位有能力向日本進口食蟲植物,那攤位曾拿出日本「春草園」還是「一正園」的豬籠草型錄給我們看,只不過價位實在太高,植物都是幾千元在算的,我實在無力負擔這樣的花費,只能在旁乾瞪眼,看著玩家們訂購高價的食蟲植物。這些玩家偶而會釋出一些收藏,我曾買過世界最大的狸藻U. alpina和一種迷你毛氈苔。不過,當時我對這些食蟲植物的習性不了解,所以並沒有養活它們。
  除了食蟲植物之外,當時我對鬥魚蠻有興趣。這家水族館有一陣子進口了一些原生種鬥魚,於是我便買了幾種回去。不過,我的技術並不好,只養活了一種鬥魚,並順利地繁殖下來。不過,或許是近親交配的關係,第三代的魚特別難養,最後全部滅絕了。
  這家水族館或許在圈內是很著名的吧?有些大名鼎鼎的人偶而會在這裡露面,有些人則是後來活躍於網路上。相較之下,我只是默默無名的人。我對什麼事物的了解都很粗淺,而且我算是比較晚入門的人,所以在那裡我大概都只有聽別人說的份了,很難插嘴講些什麼。有一天我向老闆說出我的感受,他說我並不算是很晚才入門的,還有一些人比我更晚的,重要的是能不能從現在起開始努力。
  我能得到長葉茅膏菜和金錢草,都是因為這個水族館老闆的協助。或許是我受到他的認可吧?當我讀大一時的某一天,他說要在假日時去新竹看看當地產的食蟲植物。其實這兩種食蟲植物我也找了一陣子了,常在假日時和父親一起到新竹。不過我們完全沒有頭緒,一直都是空手而回。這一次既然有人帶路,當然要去了。
  那一天他開車,載了我和其他幾個同好一起到新竹。到了目的地新竹竹北的蓮花寺旁,發現那裡早已來了另一群高中生,原來當地的高中生以這些食蟲植物做了好幾年的生態調查了。在他們的帶領下,我便見到過去只有在書上才看到的長葉茅膏菜和金錢草。這些植物也就只在路邊而已,那塊地的雜草並不多,這些食蟲植物卻安穩地生活在那裡,只被少數當地人發現而已。水族館老闆曾經表示,他當初也是為了尋找長葉茅膏菜和金錢草而吃了不少苦,直到後來有人帶路才找到。他說當時看到這兩種植物時,感動得都要脆下來了。不過我並沒有那麼感動,或許是沒吃夠苦頭吧?
這些食蟲植物都生活在一起,隨處可見小毛氈苔、長葉茅膏菜、金錢草和長距挖耳草U. racemosa,我立刻拿起相機猛拍。不過,那時相機才剛買不久,我還只是攝影的初學者而已,而且那時還沒有買微距鏡頭,所以拍出的照片並不是很理想。拍了一陣子之後,我們一行人開始挖這些食蟲植物。不過,一開始挖時總覺得怪怪的,因為在我們這一群人之中有保育人士,在他們面前這樣採集植物似乎不太妥當。不過,他們表示,這塊土地其實已經不行了,已遭受污染,雜草越長越多,食蟲植物的生存空間越來越小。所以與其眼睜睜地看著這些食蟲植物消失,不如採回家吧!後來,這塊土地的確走向滅亡,隔了一年我再來時,食蟲植物雖然還在,但是雜草長得更多了;再隔一年,就再也找不到任何食蟲植物,整個地表全部都被雜草給淹沒。我採回家的金錢草和長葉茅膏菜則順利地結了種子,這些種子都已經採集下來並保存起來,而一部分的種子則繼續在我家中發芽、成長,並產生後代持續到今日。
  某個週末,如同往常一樣,逛完花市後便來到這家水族館。這一天水族館沒有來其他的人,我站在櫃台前無聊地翻著水族雜誌,這時來了兩個女高中生。我並沒特別注意她們,仍繼續看我的雜誌。過了一陣子,我想休息了一下,抬頭看了一下四周,我突然發現有一個女生正在注視著我。她長得很漂亮,而且她的神情自信大方,並沒有因為我看著她而把目光避開。這時我反而退縮了,覺得自己就像是一隻被蛇盯住的青蛙,所以我又趕緊假裝看書。
  在多年以後,我才深深感到自己又錯過一次機會。能在這樣一家水族館相遇,除了是一種緣份之外,也只有同樣有類似興趣的人才會聚集在一起。或許當時有勇氣開口,就有可能可以順利交往下去。如今,當我覺得應該放下工作,去跟一個女生來談一段感情時,卻找不到理想的對象。我在一個研究機構做著我的博士學業所需的研究,這裡的女生實在都不怎麼可愛,只會纏著我,要求我送捕蠅草和豬籠草給她們,但她們卻從來不去看看我的網站,去了解這些植物是如何栽培。我只能預期這些食蟲植物送出去後即將面臨悲慘的下場。曾有一個女生說,若我能送她豬籠草,她可以介紹別的研究機構的女助理給我。我聽了覺得這確實是個不錯的建議,但為了防止她只是敷衍一下隨便介紹女生給我,所以我就開了條件,如果介紹A級的女生一人可以換一棵豬籠草,如果是B級的就要兩個女生才能換一棵豬籠草,如果是C級就要三個來換一棵。不過,最後,我還是覺得我的豬籠草比較重要。
  當我讀碩士班後,就比較少去這家水族館了。因為我覺得,我總是聽他們給予的資訊,接受他們的招待,甚至也要過植物,但我卻沒有什麼東西可以回饋給對方,因為對方擁有太多東西了。所以,會感到不好意思常去打擾人家。不過,當有一天想再去那裡坐坐時,到了那裡才發現大門深鎖。過了一陣子才輾轉得知他們搬家了。後來在花市遇到一些認識的玩家,都說他們搬走了實在很可惜,因為就這樣少了一個可以聚會而且又離花市很近的地方。
  直到讀了博士班,才在一個玩家的幫助下連絡上這個水族館老闆了。那是在辦完第二屆食蟲植物展後,某一天在校園中,經過女生宿舍旁的水池時,發現那裡立了一個工程的公告板,上面的承包商正是那家水族館的名字。上網去問了一個玩家,他說那就是那一家水族館,並且問我要不要去拜訪他們?於是找了一個假日,就和這個玩家一起去找他們。
  他們的家位在一個有點偏遠的地方,但已經不再經營水族館,改成為一個工作室。一樓有很大的書架,擺滿了各種生物相關或是園藝方面的書籍,當然也包含了幾本價位不低的豬籠草書。我馬上翻閱這幾本書,當下便決定,回去之後要立刻購買。在房子外面有一個小庭院,他們在那裡建造一座小小的生態池。水族館老闆和我坐在池邊,聊著這幾年來發生的事。我一面聽他說,一面觀察這個池子,不時問他如何建造出這樣一個池子。這個池子很淺,這是因為地下是車庫,所以不能挖太深。不過,這個池子卻充滿了生機,裡面種滿了原生種水生植物,由上俯首視,魚群優游其中。我以後也想要在家裡建造一個這樣的池塘。

 

台灣的食蟲植物栽培史


  在台灣,食蟲植物的栽培歷史並不長,最早的正式記錄或許是在1967年,有位張姓業者自日本引進一些豬籠草,花市常見的綠瓶子豬籠草可能就是在那個時候引進的。然而,直到90年代,台灣在食蟲植物的栽培上,應該算是繳了白卷。在這二十年間,只有綠瓶子豬籠草存活下來。可能是這種雜種豬籠草以其強健的生命力,通過當時農場的考驗。
  我相信,在當年沒幾個農場會種豬籠草。只要方法對了,許多低地種的豬籠草都很容易栽培。然而,直到90年代初,我在花市也僅只看過這種綠瓶子豬籠草。我相信,這些栽培過豬籠草的業者,可能把豬籠草當作一般觀葉植物那樣栽培。因此,在經過肥料洗禮的「人擇」下,許多豬籠草便就這樣消失,只剩這個比較耐肥料的豬籠草能活下來。
  在我讀高中二年級那一年(1992年),花市有一攤位突然從荷蘭進口食蟲植物。我覺得那業者切入的時機恰好,那時台灣的經濟能力不錯(一美元可兌換二十幾元台幣),於是比較多人願意去嘗試這些新奇的植物;另一方面,一些在台灣富裕環境下成長的五、六年級生,很早便對食蟲植物有興趣,而這時花市提供了多樣的食蟲植物,便造就出一些玩家。
  不過,聽一位玩家說,其實在80年代,花市也曾經出現過一陣子的食蟲植物。可能是某一位園藝業者想要推廣吧?但可能是知道那種植物的人不多,或者價錢太貴吧?因此就沒有推廣起來,而消失掉。當年我年紀還小,也從未去過花市,無緣見識當時的情景。
  因此,在1992年之前,台灣在食蟲植物栽培上的進展可說非常地緩慢。但據說也有一些很厲害的玩家,在那「民智未開」的時代便從國外進口一些食蟲植物。不過,這些大老級的食蟲植物玩家是聽過,但也不知是否真有其人。網路的興起使得分散在台灣各處的玩家連絡起來,但就我所知這些有在網路上的台灣玩家大多是五、六年級生,年紀更大的玩家可能因為不熟悉電腦的使用,而隱身起來。在我讀高中時,有一次看一個連續劇時,赫然發現一幕場景中掛滿各種豬籠草,想必是在某一位高手的家中拍的吧?依稀記得那一幕是在一個頂樓的陽台上,豬籠草是吊在架子上栽培的,那些豬籠草栽培的成果都不錯,都結出許多又大又美的瓶子。國小的時候我蠻喜歡看一個叫「兒童天地」的一個科學性節目,有一集講到捕蠅草;畫面中一群小朋友圍在一大叢捕蠅草旁,不知是在哪位高手的家中拍的。
  只可惜,在90年代知道食蟲植物的人還是不夠多,即使那時台灣的經濟景氣非常好,許多人出手大方,然而食蟲植物的銷路並沒有多好。約在我大四(1998年)之後,台灣的經濟開始走下坡,那攤位也逐漸不再進口食蟲植物了。不過,此時開始有人自行繁殖這些進口的食蟲植物。首先出現的就是捕蠅草,之後便是花市很常見的那種不知名的毛氈苔,國產的紅色瓶子的豬籠草Nepenthes × ventrata也差不多在那時出現。據說這些食蟲植物的上市,是某一位園藝系學生畢業後所做的。當時有一陣子還推出了幾種瓶子草,土瓶草也出現過。但說實話的,品質實在遠遠落後荷蘭的產品,這些植物一看就是光照不足的樣子,植株是深綠色的,長得瘦瘦小小的,花盆上還罩著覆有一層灰塵的塑膠杯,實在很難想像一般大眾怎麼會去買這樣不起眼的植物?而且令人難以相信這是科班出身的人所做的成果。所以沒多久後,市場只剩下兩種豬籠草、捕蠅草和那種許多人以為是小毛氈苔的無名毛氈苔了。
  說真的,想要收集食蟲植物,想要成為玩家,一定要學會向國外訂購。台灣的花市是不用去期待它的。自高中到現在,我逛花市超過十年了,只為了要找食蟲植物。因為沒人能夠告訴我,花市什麼時候會出現新品種的食蟲植物,即使我與那家有在進口食蟲植物的攤位熟識,但他們也無法明確地說何時會進口新的植物。於是,我只好每星期都去了。
  高中到大學這段時間,因為比較常有進口的食蟲植物,所以我就儘可能地每週都去看看。因為有些品種的數量少,怕被別人捷足先登,所以都是週六中午一下課便趕到花市去(那時還沒有週休二日),先到那攤位報到,看看有沒有新貨;若有新貨便先叫老闆把我要植物的包一包,然後才去吃午餐。後來,食蟲植物比較少進口了。必須要幾個月、半年,甚至一年才看到新的品種。即使如此,我還是每個星期都去,因為習慣了。
  雖然我對其他的植物沒什麼興趣,但還是有稍微看一看。綜觀近十年來所見的,我只能說假日花市沒什麼進步。台灣的園藝業者最大的弱點,便是缺乏積極的態度。這些年來,花市的植物品種並沒有增加許多,所賣的植物還是那麼幾種。我覺得比較有進步的是球根花卉。在高中時,鬱金香或風信子的球根是不太便宜的,而且品種很少。但過幾年之後,價錢降低許多,而且品種也多了起來。然而,多肉植物退步許多。早年在花市可見到一些稀奇、高價的多肉植物,但隨著景氣衰退,便漸漸少了。
  所以,花市中的「植物相」,是由消費者消費下來的結果。通常,消費者的行為會主導市場,這是很平常的。但我認為,不該如此的。
  人家常說消費者是聰明的。但其實這個聰明僅在於對價格的要求;大多數的消費者並不是那麼聰明,他們並不是很會種花、他們並不知道世界上其實還有許多植物值得栽培的。園藝業者應該是專業的,他們會栽培許多植物,他們有許多管道知道國外有什麼新奇植物。園藝業者應該是要主動出擊,要教育消費者,將新的植物介紹給消費者才對。
  然而,積極的園藝業者終究只是少數人。在花市中,近十年下來的觀察,只能說大部分的植物還是十年前的,花卉推廣也沒有多高明。將來若中國的農業升級,台灣的生產技術不如荷蘭,生產成本不如大陸,真不知該何去何從。
  植物要如何推廣呢?我認為首要的便是提供充份的資訊。多數的消費者並不是那麼會栽培植物,別說是新品種的植物,連一些在市場上存在許久的植物也種不好。因此,站在第一線的園藝業者,便需要擔負起教育消費者的責任。或許有人會認為,如果消費者都不會種死植物,那消費者不就不買新的嗎?
  我覺得這是非常不正確的觀念。大多數消費者並不是那麼那麼有毅力,會去不斷嘗試,會從錯誤中學習;相反的,大多數消費者是非常經不起打擊的,甚至,憑什麼要求消費者一再把錢浪費在種不活的植物上?
  的確,若消費者很會種植物,他就不會再買植物了。但請注意,消費者只是不會再買已經有的,或是會種的;消費者是會再買新品種的植物,只要是他經濟負擔得起、有地方能種。此時,園藝業者所要做的,便是提供多樣化的選擇,讓消費者有買不完的植物,把每個消費者當作玩家般來培養。
  在台灣,90年代食蟲植物突然地興起,然後逐漸地沒落。不過在這段時間,當初進口食蟲植物的攤位終究使一些大眾注意到食蟲植物,也培養出一些玩家。在2000年後,台灣在食蟲植物的栽培上,似乎又再度興盛起來。只是,這次不再是某位園藝業者所引領起來的,而是水到渠成的結果。我在讀大同大學時,將食蟲植物帶到系上,使得周圍一些人認識到食蟲植物。相信其他的食蟲植物玩家也影響到周圍的人,因此食蟲植物的栽培人口增加。網際網路的興起應該更加功不可沒。網際網路的興起,使得所有的資訊都是公開的了,而不再把持在少數人手中,因此,無論是初學者還是玩家,都能掌握到資訊,也有了種源,從此食蟲植物不再是那麼地遙不可及。另一方面,網際網路造成了討論區,使得玩家們連絡起來,這些五、六年級的新生代玩家,陸續地自學校畢業,有了經濟能力,因而有能力自行引進更多新品種的食蟲植物,亦彼此交換栽培心得或植株。而食蟲植物市場漸漸興起,使得一些園藝業者再度引進食蟲植物。因此,我們可以放下心來,台灣在食蟲植物的栽培上漸漸成熟,市場逐漸形成,不會再次沒落。

Last updated: 2005-09-10
 

 
食蟲植物記版權所有 Copyright © 2001-2005 The Carnivorous Plants Essay. All Rights Reserved.